東京D&DEPARTMENT-用10件特色商品認識長岡賢明「長效設計」哲學概念&品牌永續經營心法

關注D&DEPARTMENT是兩年前購入了果力文化出版的《地方設計》(作者:蔡奕屏),當時疫情期間參加了線上見面會,被作者介紹書中的不同品牌故事深深吸引著,今年的東京行專程安排前往一探究竟,也特別感謝作者同意這篇文章引用書中啟發我的一些內容跟大家分享!

一般認為設計師的使命就是創造許多新穎的設計,但長岡賢明推崇「長效設計」,他並不大刀闊斧開發新設計,而是挖掘世界上與日本各地存在已久的經典設計,致力於以設計的觀點找尋地方的個性,並以各種方式編輯與呈現。他不自稱設計師,而是「設計活動家」。若要了解他的核心哲學,就要從「長效設計」說起。」— 《地方設計》

長效設計(Long Life Design)vs 永續/可持續的設計(Sustainable Design)

市面上多數的品牌為了能夠創造營收,每季/每隔一段時間推陳出新商品吸引消費者是必須,也就是「創造許多新穎的設計」,若要響應現今提倡的「不浪費」、「不過度購買」永續概念意識消費,除了培養同樣支持永續概念的消費者(但很可能他們不會一直購買新品,尤其是非必需消費品),如何不斷創造收益,在經濟面與永續面長期發展,依我個人的經驗及觀察,對於規模較小的品牌非常具有挑戰性。

與「永續/可持續的設計」(Sustainable Design)具有相似性的「長效設計」(Long Life Design),以此概念創立於2000年的D&DEPARTMENT,透過選品店、食堂、博物館、旅遊指南等方式在亞洲不同國家展店至今,創辦人長岡賢明核心哲學「長效設計」究竟是什麼呢?

2000年,長岡賢明曾從十個要件為長效設計下了定義:

  1. 修理:具有透過修理能夠持續使用的體制或方法。
  2. 價格:價格是能夠維持繼續生產之經濟狀態的價格。
  3. 販售:在販售現場有意願傳遞生產者的想法。
  4. 製作:製作者具有製作物品的愛。
  5. 機能:功能簡單實用,不強加最新的機能。
  6. 安全:安全且無危險的要素。
  7. 計畫:不追求流行,而是立基於自己所訂定之生產計畫。
  8. 粉絲:在生產者、販售者、使用者之間提供支持。
  9. 環境:具有環境意識。
  10. 設計:美的物品。

— 引用自《地方設計》

2019年,這十項修改為以下四個定義:

  1. 扎根:於土地扎根,讓屬於在地的東西自然成長,而非將外地的東西唐突的進行移植。
  2. 健康健壯:讓所有事物能夠共榮共存,並具可持續性的發展。例如健康的設計、健康的商業、健康的觀光。
  3. 夥伴:明確知道誰是夥伴。有別於大量製造、大量賣給不知道是誰的消費者,而是謹慎看待每一段關係,讓夥伴間的關係性能夠更豐富。
  4. 歷史:知道過去、理解當下、預想未來。和過去的歷史聯繫,便能夠感受當下,並能夠開始尋找面對當下問題的回答。

— 引用自《地方設計》
D&DEPARTMENT從販售二手古物開始,設計新與舊融合的產品以及推廣日本在地傳統工藝。在店裡展示的這區是使用從日本各地收集的廢料、重新裝飾椅面的疊凳,是我很喜歡並且認為非常代表「長效設計」概念之一的經典產品。

疊凳生產為專營*曲木家具品牌的Akita Mokko(秋田木工),該公司是延續100多年,日本唯一繼承德國人米歇爾·託內特(Michael Thonet,1796-1871)發明的曲木技術,摺疊功能的設計由Isamu Kenmochi(剣持勇)操刀,實現曲木特有的美麗曲線和整體極簡的優美造型。椅面再利用日本各地的庫存布料(FROM LIFESTOCK),這些布料通常為較少使用的獨特顏色、圖案和材料系列,疊凳整體輕巧耐用,不使用時可堆疊存放,日常護理只需輕輕擦乾即可,商品也提供維修及保養,減輕廢棄家具對自然環境的負擔。

*曲木是一種將天然實木用接近100度的蒸汽蒸製,並在濕潤狀態下沿鐵模彎曲的工藝。

Michael Thonet發明的曲木技術於1869年(明治2年)傳到日本。

官網更多產品製作紀錄資訊參考1參考2

閱讀完,於感性層面被工藝傳承的精神感動並更深入了解產品的價值…也會找到購買的「理性」原因?

有別於只注重物品的形狀與設計,「長效設計」的概念涵蓋環繞物品的設計環境,更關心設計物周邊與上下游,包含產業、生活方式。因此在設計物本身之外的製作與販售等,都強調以長期製造與使用為前提。— 《地方設計》

提到「以長期使用為前提」,我曾經為了送禮訂製一個以回收廣告帆布再製的皮夾,不到半個月後友人不好意思地跟我說…廣告帆布上的印刷顏料掉色了!皮夾是一個每天都會帶出門,且會貼身放在褲子口袋又拿出來,時常與褲子布料摩擦的日常必需品,本身應該就不適合使用表面容易掉色的材料製作?除了掉色問題,剪裁後的帆布也在短時間內產生須邊(品牌表示可以自己用打火機燒..)這樣的產品使用情況令人不禁反思,因為支持「環保」使用再利用素材,卻因為材料的特性於產品用途之下,無法達成長期使用目的(連一個月都不到..),超過千元售價真的合理嗎?長久來看經得起市場的考驗嗎?抑或是成為大眾口中昂貴且不耐用,具爭議的「環保」產品。

這系列是從幼兒園學校回收的椅子(清潔處理後仍可看到鏽斑的二手材料)結合庫存布料再製,經過反覆的技術嘗試與調整,打造而成的產品,有興趣可以閱讀官方的有趣製作紀錄分享。

從設計到生產都具有意義的產品:回收生產椅子過程中產生的廢料碎片(PU)再製成「觸感良好的」坐墊/抱枕,委託身障人士製作(使用雙手裁剪碎片的過程有助於激活大腦)。

當時只有陳列在商品架上,很好奇用不同大小PU碎料組成「觸感良好保證」的坐墊實際體驗感覺如何?

結合回收料(長效/永續設計)+為弱勢社群創造就業機會(社會企業)概念下,商品定價較高的市場接受度如何?

2014年開啟的回收庫存布料 FROM LIFESTOCK 商品系列,從簡單的手提袋到各種大小類型用途的包袋設計都是再利用日本各地紡織工廠的邊角料、因為微小損壞(刮痕)而滯銷的布料等製作而成,然而剩料通常尺寸大小不均所以每款多數是小批量生產,不只賦予了布料的重生價值也具有限量的獨特意義。D&DEPARTMENT不定時跟紡織專業的學校及日本紡織產地的職人合作發展了不同有趣的創作可能性,將近十年的熱銷產品線延伸到家飾品的應用,成為D&DEPARTMENT最具代表性的系列之一。

塑膠產品可以伴你一生,如果你好好照顧它們。

幾張拍到這些鮮豔杯子的照片,當時只是覺得顏色很吸引人,後來研究官網介紹才發現產品設計顛覆一般品牌避免使用塑料,D&DEPARTMENT提出“可以長效使用的東西才有意義”,而塑料的耐久使用特性,如果在人類好好珍惜並重複使用,且不亂丟成為垃圾的前提下,如杯面印上的Plastic Products can be lifelong companions if you care for them.(塑膠產品可以伴你一生,如果你好好照顧它們。)

從原料、模具和製造商皆為日本在地合作的夥伴,每一次新品顏色挑選到今年採用三井化學公司質量平衡法 100% 生物質聚丙烯,印上“BePLAYER®”標誌的材質進化,創辦人以不同的設計思維創造出的產品意義,也為消費者/使用者帶來新的想法。

官網上分享的一則使用者小故事:一位牙醫某天在店裡邂逅了這個塑膠杯,雖然喜歡外型但被台幣一千初的定價嚇到就放了回去,直到他在家中仔細閱讀了塑膠杯的介紹—“Plastic Products can be lifelong companions if you care for them.” 瞬間成為粉絲!因為就跟牙齒一樣,「如果有你的好好照料,可以使用一輩子。」最後他購入100個塑膠杯於他結合咖啡廳的診所使用。

D&DEPARTMENT嚴謹的選物標準:

  1. 認識製作/生產者。
  2. 在販售之前自己先使用。
  3. 多年後依舊具有收購價值、不依存流行潮流的產品。
  4. 可被修理而持續使用。
  5. 製作者有持續改良而生產的意願。

—引用自《地方設計》

接著品牌選物的部分我挑了五項特色產品介紹,分為兩類材質:天然及回收再利用。

  • 天然材料

百年歷史的Warosoku Daiyo是一家日本手工蠟燭專賣店,不同於現今激烈競爭的蠟燭市場,品牌以開發各種香氛配方及華麗外觀吸引消費者,它們的蠟燭完全由純植物材料如米糠、燈心草製成,因此油煙很少,也幾乎沒有香味。

當時只覺得包裝很可愛,意外在網路上看到封面的「貓捉老鼠圖」是因為天然植物蠟會吸引老鼠來吃,於是製作工房養貓來保護他們珍貴的蠟燭。貓成為了日本蠟燭店的守護神,一家有貓的蠟燭店也證明他們使用的是天然成分。

  • 回收再利用材料

綠色的Bottle Origin也是我後來整理照片才注意到,咦?這些玻璃杯上的字樣是什麼?來自日本富山縣的玻璃藝術家 Takara Kinoshita將用過的各種玻璃瓶加熱再製成瓶器和杯子等作品,在作者介紹頁面她提到:「酒瓶玻璃不同於一般吹製工藝品的玻璃,因為它是機器生產的玻璃,容易冷卻、粘稠且難以處理」,她有趣的玻璃再製也與各地酒莊合作,以不同樣式的回收酒瓶創作。

美麗日本和紙罩+再利用寶特瓶,瞬間變身美麗花器,很喜歡這種不需消耗額外能源的再利用廢棄物(寶特瓶)結合紙藝的永續設計巧思!

最後要介紹的是再利用眼鏡製作切割邊角料製作的首飾品牌Sur(品牌名稱源自surplus: 剩餘的),來自全日本超過90%、也是世界三大眼鏡產地之一的鯖江市。這些看起來像是塑膠的材料:醋酸纖維,其實是一種棉花的植物合成樹脂,非一般石油製品樹脂。而材質具有的柔軟度,不只親膚也對環境相對友善。

從手作市集起家到約一千萬日元年營業額的國際化經營,書中記錄的創業故事及品牌定位調整也成為我印象最深的一則案例,雖然現在因為擴大經營非全款式使用回收眼鏡剩料,網站上的介紹詞提到:「它是一款可以日常使用的配飾,與佩戴者自然貼合,就像眼鏡一樣。」精緻簡單的設計加上別具意義的產地及製作故事,無庸置疑在眾首飾品牌中獲得消費者的關注與喜愛。

「設計」是什麼?未來的設計該往哪走?我認為設計是「意識」。設計可以是物的設計,也可以因應意識的不同,讓設計有不同的使用,而讓許多不同的事情發生。我認為設計在未來,將越來越脫離只是討論顏色或是造型的這個範圍,而加入科技等面向。具體來說,是要讓人的生活能夠有更好的狀態而作,將會變成一種高度化的工作。— 《地方設計》

在實地探訪後,真切感受到以「長效設計」概念經營20幾年D&DEPARTMENT的品牌精神及獨特魅力,我相信市面上各種令人眼花撩亂的「永續時尚」、「環保設計」商品的存在意義,不再只是過度強調那些無法引起多數消費者共鳴,較枯燥乏味的環境議題宣導,而是在具有足夠吸引消費者的美觀前提下,兼具實用與耐用性,關注並持續優化「設計」、「材質」、「生產」、「環境」於產品的可持續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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